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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6-08-29 16:06:28 来源:吉祥体育官网登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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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年四季,夏天大约是最欠好相与的一季:烈日经天,暑气蒸人,避无可避。可我国人偏偏与它斡旋了数千年,越斡旋越见沉着。要读懂个中音讯,得先从一个“消”字说起。

  《说文解字》释“消”:“消,尽也。从水,肖声。”先民造字,似乎早有准备,把一缕水汽封进了字形里,专等着日后去抵挡炽热的气候。“消”的转义是消除、消尽,由此引申出消减;消减的若是韶光,便成了消磨——“登高墉以永望,冀消日以忘忧”(三国·曹植《感节赋》),消的是忧虑的日子;消磨得沉着而欢愉,又转出消遣、享用之义——“山家消夜景,酒肆过年光”(唐·尚颜《送独孤处士》),消的是漫绵长夜。字义如水,层层漾开,毕竟漫到了夏天。

  夏天是需求“消”的。在空调没有创造的绵长岁月里,我国人怎样来面临一年中最难熬的时节?先秦人的答案是一个“避”字:逃避盛暑,如避猛兽。但是数千年一路走来,“避”字逐渐让出方位,“消暑”“消夏”次序上台:唐人初试其声,宋人踵事增华,清代终成大观,乃至衍生出一种以“消夏”命名的著作文体。从“避”到“消”,一字之变,藏着一部心态史:避,是慌乱的躲闪;消,是沉着的消磨、安定的消受、精致的消遣。我国古人在冰窖与凉殿、竹簟与瓷枕、夜市冰雪与斋中长物之间,把一个最难耐的时节,过成了诗,过成了画,过成了学识。

  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写道:“二之日凿冰冲冲,三之日纳于凌阴。”腊月里,凿冰之声铿然于河面;正月里,一方方冰块被运入冰窖。为了这桩事,周王室专门建立“凌人”办理冰政,每年冬天十二月起安排工人凿冰、运冰、藏冰,待来年盛暑启窖取用,供贵族消暑。一套组织、一班人员、一整套操作规程,只为把冬天的寒意封存到夏天。尔后历代王朝大体沿用冬天藏冰、夏天颁冰的固定形式,绵延至清代而不停。

  耐人寻味的是,在古人的观念里,藏冰不仅仅给盛夏降温的有用之举。在阴阳交感的常识系统中,冰政关乎六合之气的平衡。叶时《礼经会元·藏冰》说得透彻:“盖藏冰将以备暑,而亦所以达阳;出冰虽以御暑,而亦所以助阴。”藏冰出冰,恰是损有余、补缺乏的调剂之术。宋人作赋,更把冰政抬到“修时政以施令,藏坚冰以示礼”(宋·夏竦《藏冰赋》)的德政高度。一块冰,凿自隆冬,藏于地窖,毕竟竟通向礼乐与天道——消夏之事,从一开端就不仅仅身体之事,更是六合之心与人世次序的共识。

  不过,先秦留给后世最动听的消夏画面,倒不在冰窖,而在一张竹席上。《诗经·小雅·斯干》写贵族的夏寝:“下莞上簟,乃安斯寝。”下铺蒲席,上铺竹簟,安定寝卧。千载之下重读,最该细品的是那个“安”字——暑热蒸发的时节,人却睡得安稳稳妥。彼时“消夏”一词没有诞生,人们只说“消暑”,可这一个“安”字里,那种沉着消受夏天的心境,已隐约可见。

  汉代人的“消暑”,添了一层新意思:气候酷热时,到凉快的当地去住。《汉书·元后传》记:“初,成都侯商尝病,欲消暑,从上借明光宫。”臣子患病,向皇帝借行宫消暑,可见汉代宫廷已有专供消暑纳凉的宫廷。“消暑(于)某处”的说法,在汉代文献里也多了起来。

  宫廷之内,考究的是器物。玉石性寒,素有“寒玉”之称,制成用具最宜祛暑解热。西汉邹阳《酒赋》已有“君王凭玉几,倚玉屏”之句;相传汉成帝时昭阳殿中设有玉几、玉床、象牙簟,皆为消暑之用。更令人称奇的是机械的巧思。《西京杂记》记载,长安巧匠丁缓“作七轮大扇,皆径丈,相接连,一人运之,合座寒战”。2000多年前的长安城里,已有人凭一双巧手造出了其时的降温神器。

  寻常人家天然没有玉床与七轮扇,但他们有井。秦汉时民间通行“井藏法”:在井中沉一口大瓮充作冷藏室,或将食物盛于篮中,以绳系入井下。深井终年阴凉,是大地赐给大众的天然冰箱。

  到了魏晋,消夏开端有了文学的光泽。曹丕《与吴质书》中写道:“浮甘瓜于清泉,沉朱李于寒水。”寥寥十数字,瓜果的甜、泉流的凉、夏天的闲,跃然于纸上,后世遂以“浮瓜沉李”为消夏的代名词。而民间还有一路以热攻热的才智。南朝梁宗懔《荆楚岁时记》载:“伏日并作汤饼,名为辟恶饼。”三伏天里吃一碗滚烫的汤饼,出一身透汗,暑气便随汗而去。“辟恶”即消暑,任他夏天怎样绵长难熬,一碗热汤下肚,我国人的夏天哲学便在这汗水中圆融自洽了。

  唐代是“消夏”一词的诞生之地。“消暑”仍旧最为常用,但“销暑”“销夏”开端见诸篇什。“销”与“消”同源,在消减义上相通。陆龟蒙有《奉和袭美太湖诗二十首·销夏湾》诗:“遗名复避世,消夏还消忧。”消夏与消忧并重,消的是暑气,也是心头块垒。杜牧则写下《题吴兴消暑楼十二韵》,“消暑”进了楼名,成了纳凉之所的雅号。仅仅新词初立,据学者研讨,其运用频率尚不能与“消暑”比较——九个人还在说“消暑”,只要一个人说出这个更沉着的新词。

  词虽是新的,唐人消夏的手笔却是空前的。最令人瞠目的,是他们让水往高处流。

  宋人王谠《唐语林》记了一则轶事:盛夏时节,拾遗陈知节被唐玄宗召往凉殿问对。但见皇帝座后“水激扇车,风猎衣襟”,水力驱动的扇车呼呼生风;凉水被送上殿顶,“四隅积水成帘飞洒,座内含冻”,四檐垂下水帘,殿内寒气逼人。陈知节坐在石榻上,捧着御赐的“冰屑麻节饮”,才吃几口便觉腹中雷鸣,一再请起方获准退下。妙的是,臣子已冻得受不住,极怕热的玄宗皇帝竟然还在不断冒汗。一冷一热之间,大唐凉殿的威力可想而知。这一制冷妙法很快被大臣仿去,唐人封演《封氏闻见录》载天宝中御史大夫王鉷在宅内建自雨亭,“从檐上飞流四注,当夏处之,凛若高秋”。人工瀑布自檐头四面飞洒,盛夏坐于亭中,傲然如置身深秋。

  宫廷的清凉,还凝结在器物与口腹之间。外层盛冰、内层置物的双层青铜冰鉴,冰镇酒食之余尚能散溢凉气,可谓“冰箱”之雏形。皇家为消夏动用的特权更不止于此——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”(唐·杜牧《过华清宫》),驿马奔驰,驿站取冰,为的是让贵妃在长安吃上奢华的新鲜荔枝。晚唐苏鹗《杜阳杂编》记元和八年大轸国入贡重明枕、神锦衾,前者“皎白逾于水晶”,后者为“冰蚕丝所织”,单看姓名已凉意袭人。《乐府杂录》里还有一则传奇:长安一富家子家道中落,遇老妇出售旧裀,廉价买入,波斯商人见之惊呼“此是冰蚕丝所织,暑月置于座,满室清凉”,当即万金购去。技能与财富的两层夸耀,把皇家贵胄的夏天装点得穷奢极侈。

  舌尖上的清凉相同争奇斗艳。唐敬宗时御膳房有一味“唯大暑方作”的清风饭,“法用水晶饭、龙睛粉、冰片末、牛酪浆调事毕,入金提缸,垂下冰池,待其冷透供进”(宋·陶谷《清异录》)。贵族的宴席上盛行“酥山”,将加热消融的乳酪淋滴于冰盘塑成山峦造型,插花装点后入冰窖冷藏,进口即化,与今日的冰激凌神似。至南宋杨万里犹为之倾倒:“似腻还成爽,才凝又欲飘。玉来盘底碎,雪到口边消。”(《咏酥》)民间则有槐叶冷淘:捣新采槐叶取汁和面,煮熟冷藏,色泽翠绿,幽香环绕,杜甫尝罢击节:“经齿冷于雪,劝人投比珠。”(《槐叶冷淘》)

  但是唐代消夏史上最重要的一笔,不是水激扇车,也不是酥山冷淘,而是一种全新的精力境地。白居易《消暑》诗云:“何故销烦暑,端居一院中。眼前无长物,窗下有清风。热散由心静,凉生为室空。此刻身自得,难更与人同。”这是士大夫以精力涵养应对盛暑的代表之作,“心静天然凉”的哲学,自此成为我国消夏文明中最悠长的一脉。凉殿的水终会流尽,心头的凉却能够自给自足——物质的极致与精力的觉悟,在唐代一起抵达。

  宋人刚好赶上一段分外难熬的夏天:气温均值偏高,炽热频繁,暑期绵长。他们对暑热伤人有着清醒的认知,也因而把消夏运营成了一门全民的学识。

  宫廷的局面仍然空前绝后。南宋缜密《武林旧事》记临安禁中消暑的宫廷,“长松修竹,浓翠蔽日;层峦奇岫,静窈萦深。寒瀑飞空,下注大池可十亩”,又置茉莉、素馨、建兰、朱槿、玉桂等南花数百盆于广庭,“鼓以风轮,清芬满殿”,御榻两旁“各设金盆数十架,积雪如山”。风轮煽动花香,金盆堆积冰雪,无怪乎凉风袭人、陶醉此间了。

  这个年代最大的改变,是冰雪出了宫。宋代藏冰的主体日渐增多,官家藏冰向民间出售,民间藏冰规划逐渐扩展,从前专属王侯的寒冰,顺着兴旺的商品经济流进了商场。汴京城里,“冰雪惟旧宋门外两家最盛”(宋·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),《清明上河图》中多有挂“暑饮子”“香饮子”招牌的店肆。加之宋代城市根本撤销宵禁,夜市在暑天益发昌盛。州桥夜市上,麻饮细粉、冰雪冷元子、水晶角儿、砂糖绿豆、甘草冰雪凉水……姓名繁多的小吃一路排开,单是姓名里的“冰雪”二字,就足以让人齿颊生凉。西湖白叟《西湖繁胜录》记临安市面的夏天饮品,一口气列出漉梨浆、椰子酒、木瓜汁、绿豆水、江茶水、荔枝膏、乳糖真雪等近二十种。冰凉之物,从此不再是特权的专属,而成了贩子日子的寻常味道。

  冰雪出宫,各阶层的消夏也各成气候。据学者研讨,汴京巨贾夏月会构水亭,植芙蕖,设凉簟,邀来宾宴饮;临安巨贾则造凉殿,蓄冰盆,设水晶帘,极尽清凉之致,且喜延请名士,于水阁风亭论诗作画。消夏于他们,既是享用,也是结交官绅文士、运营身份的交际场。市民们则呼朋引伴,“凉亭水阁,围棋投壶,吟诗度曲,佳宾劝酧,以赏一时之景”(宋·吴自牧《梦粱录》)。至于家家可备的,还有一领竹簟——陆游“堂中无长物,独置湘竹床”(《薄暑》),王同祖“荷花池畔竹凉床,一枕闲消夏天长”(《夏天金陵制幕即事·其三》),一张竹席,睡出了多少宋人诗词的清凉。

  入元,有一幅画为这份闲适留了影。传为元代刘贯道所作、今藏美国纳尔逊-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的《消夏图》:园中芭蕉滴翠,槐竹成荫,一位文人袒胸露腹,斜倚木榻,左手拄画卷,右手持布掸子;冰盘里浮瓜沉李,侍女执扇侍立;榻边阮咸一具,几上书卷、砚台、花瓶一一在列。他眉头微锁,似仍在思索书卷中的问题。炎炎夏天,校书、观赏、吹打,相同不曾放下。画后设重屏,屏中又是闲适的人物与山水,似乎把这份抱负的夏天日子又向纵深推进了一层。

  明人的消夏,重心悄然移向了“兴趣”二字。此刻“消暑”逐渐偏指降温解热的药方饮品,逐渐替代“消热”;“消夏”则一面指消遣度夏,一面指前往凉快之地纳凉避热。词义的分工日细,恰似明人把消夏这件事,也做得益发精密。

  最能见出这份精密的,是高濂《遵生八笺》里那份闻名的书斋清单:“斋中长桌一,古砚一,旧古铜水注一,旧窑笔格一,斑竹笔筒一,旧窑笔洗一,糊斗一,水中丞一,铜石镇纸一。”置之斋中,时取赏玩,亦消夏之一助。古砚、水注、笔洗,件件透着清幽的质感;清凉不用来自冰块,也能够从器物的静气、空间的雅意中把玩出来,这是“日用即道”的日子哲学,也是我国文明里雅趣消夏的经典意象。至于饮馔,高濂也自有心得,《遵生八笺·饮馔服食笺》录绿豆汤方:“将绿豆淘净,下锅,加水,大火一滚,取汤停冷,色碧,食之解暑。”一碗碧色的绿豆汤,至今仍在我国人的夏天里飘香。

  雅趣之外,明人也不废天然与热烈。高濂记“消暑凉棚”之雅事:“每至暑月,以锦结为凉棚,设坐具为消暑会。”寥寥数语,一幅文人夏天的闲适图景仿佛在目:锦为帷,棚为庐,会友其间,暑气顿消。或于风亭水榭、山清水秀中找寻清凉。田汝成《西湖旅游志》记杭州六月六日,秉承宋以来的消暑风俗,“游湖者多于夜间停靠湖心,月饮达旦,而市中敲铜盏卖冰雪者,铿聒远近”,满湖画舫皆是消夏客,投壶围棋,射覆品茶,游戏宴饮,其乐融融——市民的消夏,便是他们的交际。徽商们则蓄古玩、藏书画,夏月设宴赏鉴,以文明消费兼得清凉与身价。就连帝王也来凑一份雅兴,明宣宗朱瞻基咏折扇:“扫却人世炎暑,招回天上清凉。”(《咏撒扇》)轻摇一扇,人世天上,俱在腕底。

  到了清代,“消夏”总算修成正果:意义、用法与“消暑”齐头并进,运用频率大增,正式跻身常用词之列。而清人对这个词的最大奉献,是把它从一种日子,升格为一种学识。

  先看日子。清宫的消夏,已是一个体贴入微的系统。入伏之日起至立秋,皇帝依等第向官员赐冰,京师各衙署官员持冰票赴指定之处收取——一块冰,凭票供应,俨然进了国家典章。《大清会典》记载,清廷在紫禁城、景山西门外、德胜门、德胜门外、正阳门外五处设官窖共17座,仅紫禁城内就“设冰窖五座,每座窖玉河冰五千块,合计冰二万五千块”。四月起,殿前搭起凉棚,苇席铺顶,绳牵可展可卷,清道光帝《凉棚》诗记其妙:“纳爽延高低,当炎任卷舒。”殿内再摆上冰桶:红木、花梨为胎,铅锡为里,箱底小孔泄水,上部镂空吐凉气,可镇果蔬,可降室温——一间“空调房”便告完工。若再配一方瓷枕,则可清凉入梦:瓷枕釉面冰爽、中空不蓄热,乾隆赋诗赞曰:“瓷枕通灵气,全胜玳与珊。眠云浑不觉,梦蝶更应安。”(《瓷枕》)

  紫禁城再凉快,毕竟不及园林。康熙自1684年南巡归来后,在明代清华园废址上仿江南园林建筑畅春园,尔后圆明园、静宜园、静明园、清漪园相继完工,西郊三山五园成了清帝终年消暑听政之所。康熙自述于畅春园养身七十日,暑天不觉已过,在消暑山庄则饮食倍增,精力爽健,言语间满是欢欣。有计算称,清王朝存续的268年间,皇帝有226年在西郊苑囿消暑理政。而气势最为浩大的,当属北上承德。消暑山庄夏天均温约25摄氏度,皇帝五月起程,九、十月木兰秋狝后方回,半年驻跸,在此接见王公大臣、各族领袖与外国使节,山庄俨然成了清朝的第二个政治中心。

  再看学识。清代文人径直把“消夏”写进了书名,蔚然成为一种著作传统。书画鉴赏有“四大消夏录”:孙承泽《庚子销夏记》、高士奇《江村销夏录》、吴荣光《辛丑销夏记》、端方《壬寅消夏录》。录入晋唐以来法书、绘画、墓志、碑传,记其内容、尺度、印鉴、题跋并加以品鉴;纪昀《滦阳消夏录》专记鬼狐异闻、乡野怪谈;俞樾《九九消夏录》则于经义考校之外,兼涉琴棋书画、文人轶事。盛夏闭户,以收拾书画金石打发永昼,学者们满意入境而忘掉暑热。文人们还把消夏过成了功课:袁枚《消夏八首》列曝书、涤砚、招风、待月、补竹、采莲、避蚊、辞客八事;潘世恩《消夏四咏》列饲鹿、养鱼、补竹、栽花四事;潘祖荫《消夏六咏》又有搨铭、读碑、品泉、论印、还砚、检书六事,一时名人争相唱和。曝书临帖、笔耕墨耘、风花竹月、侣鱼友鹿,文人的整个夏天皆在其间。清人郝懿行《夏天口占》道尽此中三昧:“心清不借甘瓜镇,几静惟闻古墨香。更喜眠余湘簟冷,蝉声乱落读书床。”白居易安坐空院的那缕清风,吹了一千年,吹进了清人的书斋,吹成了一系列以“消夏”为名的文明传统。

  今日,咱们吹着空调、吃着冷饮,去湖山玩耍、到亭台纳凉,与古人同风。回望这段语词的旅程,“消暑”始终是最常用的那个词,忠诚记录着人对酷热天性的让步;“消暑”逐渐走向药饮,守着解热的本分;而“消夏”,自唐代萌发,经宋明滋长,至清代大成,现在一身而兼二义——既指去往凉快之地消暑,也指度过炎夏的种种消遣。一个词的两个义项,恰是千年消夏史的两条头绪:一条向外,寻凉于六合;一条向内,生凉于心境。

  从凌阴里的一块藏冰,到七轮扇下的合座寒战;从凉殿檐头倒流的飞瀑,到州桥夜市的一碗冰雪凉水;从高濂书斋中摩挲的清玩,到清人撰写的一部部消夏录,我国人以无量的巧思与沉着,把这个溽暑窘迫的时节,过出了清心静气的日子境地。那滴封在“消”字里的水,滴入3000年岁月,至今凉意未尽。年年夏天,暑气蒸发之时,它仍在汉语里,也在咱们的日子里,静静漾着清凉的涟漪。(作者:赵瑶瑶,系我国农业博物馆助理研讨员)